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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身体

 现在流行用身体写作,那是自暴;纳西索斯(Narcissus)爱上自己水中的倒影而化为水仙,那是自恋。我跟你说,我不是在用身体写作,仔细琢磨,你会发现我甚至不在写我的身体。

    我的手指粗短,指节粗大,十指并拢时,指缝间留有空隙,能从指缝间看出去。外公说,这是劳碌命的手相,因为金银财宝都从指缝间流走了;还有一个劳碌特征是手掌硬,相反地,手掌绵软则为安乐命。这是有道理的,因为一个体力劳动者,砍柴割草、把锄扶犁、抓泥扒灰(呵呵,温州方言好像只用本意),双手哪有不长老茧的呢?我的左手伤痕累累,那都是小时候用砍柴刀剁的。左手捋住柴筱,右手用柴刀狠斫,一不小心钝刀沿着灌木滑过来,尽管钝刀但砍肉很锋利,只感觉到那么轻轻的一撞,皮肉开裂,白乎乎的骨头就看见了。好一会儿,鲜血喷涌而出,才开始感觉到痛了。不过,这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顺手捋一把一种叫“坚七”的灌木叶子,放到嘴里嚼碎,敷在上伤口上,从破汗衫上扯一块布将伤口包扎结实,翘着那个受伤的指头,继续砍柴。
   
    手指纹有两种,涡形和箕形。涡形我们称“雷”( 这个字不知道怎么写),箕形称“桑箕”。我有五个雷、五个桑箕,双手小指无名指和左手拇指是涡状指纹,其他箕形指纹。典型的箕形很像一个开口畚箕,但是我手上的“桑箕”仔细看起来却象太极阴阳鱼,有人称双箕形。有个指纹的顺口溜,说指纹决定人的命运:一雷富,二雷平平过,三雷卖豆腐,四雷着青裤,五雷握刀枪,六雷杀爷娘,七雷骑白马,八雷管天下,九雷九管猪狗,十雷全中状元。着青裤可能是出家,握刀枪可能是当兵的,六雷者乃不孝子孙,我不知道骑白马的是否应该是将军?十个手指都是涡状纹的人是很难得的。我有五个雷,但是跟军队无缘,可见是不准的。

    我大概有二十八颗牙齿。黄乎乎的极不整齐,后来抽烟,牙齿里面变得黑乎乎的。上门牙很大,人们说上门牙大则“门头上下大”,意思是亲戚朋友多。换牙的时候,拔下来的上牙齿要扔到门前湾,下牙齿要扔到屋栋头或者叫瓦檐背头,要不然就有可能不会长新牙,或者新牙必定长歪了。到现在还没有长智齿。

    炎黄子孙,黄皮肤黑眼睛,眼白是白色的,眼珠是黑色的,但是我的眼白有点灰,眼珠有点黄的。所以有一次则甑公取笑我的眼睛黄,他对母亲说,你们金标的眼乌珠怎么是黄的呢?俗话说,眼睛黄痒,难道金标天生眼睛黄痒?眼睛黄是嫉妒的意思,普通话用眼睛红,所谓的红眼病;英语用眼睛发绿,所谓的绿眼病。母亲回答说,你的眼乌珠怎么是黑色的呢?俗话说,乌珠蹦出。乌珠蹦出表示很愤怒,好像有时候也表示嫉妒。有个高中同学很羡慕我的双眼皮,但是我总觉得单眼皮好看。我的眼力非常得不好,尽管近视度数不高,但是有玻璃体混浊的毛病,俗称“飞蝇症”,眼前经常有好多飞舞的白点,如眼冒金星。后面我将会作详细叙述。

    腋窝温州话称“拉匝下”,那个时候有一张毛泽东的招贴画,青年的毛泽东穿着长衫,“拉匝下”夹着雨伞,就是那种老式的油纸伞。我的左腋窝的毛比右腋窝的少,这是很奇怪的。在很小的时候,一天下午,我去望垟山砍柴,很晚才回家。那天晚上,我的腋窝下长了很大一个肿块,如鸡蛋那么大小,妈妈说,那是生“夹卵”,意思就是腋窝下夹鸡蛋。可能还发高烧,也许还有疼痛,但是我都没有记忆了,只记住怎么治好的。秘方是一块洗碗布,越老越好,而且还是邻居家灶头偷来的。妈妈就偷了奶奶家的洗碗布,让我夹在腋窝下。半夜,一觉醒来,发现腋窝下的洗碗布掉出来了,已经被被窝的热气烘干了,我摸了一下腋窝,那个夹卵消失了。这是很神奇的。后来我跟成为医生的邵康益同学聊天,他说可能是急性淋巴炎。

    我的头型可以说目字型,但是不规则的,其实从正面看,更象两头尖顶的枣核。后脑勺的枕骨很凸出。俗话说,前看金、后看银;还有,头平额宽千仓满。但是我的头是扁的。我不记得哪本书上记载,古代百越民族断发纹身,雕题黑齿,扁头屈腿。有的北方人蔑称南方人“扁头”,不过福建人自己也称自己扁头,“扁”往往是孩子的小名,小孩成型的时候,头是扁的,所以习惯叫“扁头”,有的家长孩子叫“阿扁”,“阿” 是小称,有亲切的感觉。陈水扁在国事演讲时就自称“阿扁”,让台湾选民感到很亲切。我母亲说,她担心被子压着我,不能呼吸,就让我脸朝她侧身睡,半个月后睡另外一头,换一边脸,要不然会象石缝里的竹笋,头会扁得不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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