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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上海滩

  爷爷到我们家,说叔叔被抓起来了,听信现在关在上海闸北区收容所。于是我搭长途汽车到上海,车子停在上海体育馆。清晨的阳光很灿烂,我在转角的小巷里吃了一碗稀饭和一个咸鸭蛋。找到闸北区收容所,说这个人已经被送往金华了。他们给了我一个金华收容所的地址,我就乘火车去金华。问金华收容所的人说,这个人已经逃走了。我想既然已经逃走了,应该是已经安全回家了,于是我完成了使命。这是我第一次到上海。

    我回家的时候,叔叔已经重返北京了。原来,他外出送货,晚上回家时,被警察逮住盘问,因未携带任何证件,以“三无”人员身份送收容遣送中转站。关进收容所时,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没收,说是代为保管。幸好他将几千块钱藏在内裤裆中,没被发现。先被送到京郊昌平拉沙,挣足了路费再被遣送到上海闸北区收容遣送中转站,又在上海被强迫劳动,赚够路费后,被遣送到金华,在金华用手推车搬运石块,所有人在武装看守人员的看守下编队搬运石头。叔叔用那几千块钱贿赂牢头和工头。工头跟他说,你故意落在队伍后头,在那转弯处扔掉车子逃走。就这样叔叔逃离了金华遣送中转站。

    三舅舅曾经去湖南等地弹棉,所谓弹棉就是将棉花加工成棉被,这曾经是我们附近各地年青人外出赚钱的“生意” 之一。他被作为流浪乞讨人员收容遣送回家,一路上受尽折磨,吃不饱,高强度的强迫劳动,随时有受同车被遣送人殴打的可能。当他终於回家的时候已经面黄肌瘦,不成人样了。到家那天,一口气吃掉三大碗饭,还想再盛,外婆将他的碗夺下来,让他呆会再吃,到时候不要一下自吃得太多撑坏了。
   
    今年6月18日收容遣送法废除了,大家都认为跟湖北人孙志刚的死有关。3月17日,刚到广州孙志刚因为还没有办理暂住证,出门又没带身份证,被广州警察收容后遭殴打致死。最近我们还为该不该废除收容遣送的制度在吃午饭的时候争论不休呢!真是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第二次只是路过上海。跟金贤一起去北京玩,天气炎热,穿着背心短裤。到火车站才中午,买好了第二天早上的火车票,就在车站闲逛。有个戴红袖章的老太太拉住我,我才意识到吐了一口痰,要罚款5元。我没有争辩,给她5元。转身没走两步,见老太太又逮住了一个,那人争辩说:我才下车,还没有开始挣上海人的钱,就被你们上海人罚钱!后来在上海呆时间长了,发现上海人的两大恶习:一是不随地吐痰,大多数情况下,清清喉咙,然后咽下去,有时候吐在擦巾上,一边走一边拎者这包痰,跑很远的路,才找到垃圾箱扔进去;二喜欢在公交车上吵架,从上车那一刻开始,一直到下车,然后各自收兵,君子动口绝不动手。

    人真的很多,很多人席地而睡。第一次见到外国人,从软卧候车室进进出出。有个白人女孩,拿了照相机对那个龇牙咧嘴、鼾声大作、风尘仆仆男人拍照。
我们闲逛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讲温州话的人,他向我们打招呼,我们感到很亲切,于是就开始聊起来。

    他问,来上海干什么?
    我们说,去北京旅游的。
    他问,买好了车票没有?
    我们说,买好了。
    他说,既然去旅游的话,肯定带很多钱。
    我们说,没有,买了火车票以后只剩几块钱了,因为姐姐在北京,又吃住的地方。

    但是他好像不太相信。跟我们谈起刚刚结束的赌局,跟一个山东人玩沙蟹,赢了好多钱,那山东人是一个傻X,带了十几万元到区温州多生意。他怎么一个红七点吃了他的黑七点,怎么一对长山赢了他的同花顺,我是一点不懂的,金贤知道的比我多,连连点头称是。说着,围过来另外一个更加能说会道的人,不久,那个被称为傻X所谓山东人,远远的站这看,然后走近,但保持一定的距离,假装听不懂我们的讲话。
    他们说,现在三缺一,只需凑凑牌,赢一点路费。
    我们说,我们没有钱。
    他们说,那你们不需要下注,只要凑牌
    弟弟说,沙蟹三个人也可以玩的么?!·
    他们说,没关系,多一个两个人,人多手杂,更加容易耍老千,或者只帮忙看管钱。
    最后我们说,我们真的没有钱。除了火车票,只有几块钱了。给他们看火车票,是明天的。 他们建议退掉火车票,买今天的。但是后来没有退成,他们好像终于弄清楚我们确实没有钱,就放弃了我们。

    那天晚上就在车站过夜。第一次吃到这么难吃的上海面条,好像是雪菜面,雪菜其实就是咸菜,或者温州话叫菜咸。我们平常吃的面是索面或者叫黄杆面,有时也把粉干称作面,那是非常细的,但是那次在上海车站吃的面条,非常粗,好像就是在开水里撩一下,放一点菜咸,加一点酱油什么,还是冷的,面条搭在一块,有非常恶心。

    我们没有地方洗澡,靠近南二出口有一个工地,工地有一条小水沟,哗哗啦啦的流水,看也有人在那里洗手,小手绢,有个妇女还在搓洗一件汗衫。于是我们就在那里洗澡,只穿一条短裤。洗完澡没地方患短裤,找来找去,往工地里面走,看门的大伯拦住我们,我们问可不可以在里面换一下短裤,他说好的,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直至黑暗处,那里可以。我们换了短裤,穿了一件T恤衫,继续在那里闲逛。感觉,霓虹灯下到处是人。

    很晚的时候,我们都困了,看到一个铁栅栏围起来的地方,里面有一个小树,草长得很茂盛,我们就爬进去躺到睡觉。但是没多久,被警察叫醒,指指旁边的牌子:不许践踏草地。这次好像没有罚款,只是教训了一顿,说你们大学生怎么一点修养没有,事实上我还在读高中,弟弟还在读初中,我们听了以后觉得很高兴,因为我们看起来想大学生。

    终于等到了火车。那一节车厢都被上海的一个旅游团包了,我们的只是站票。车厢里有空调,非常舒服。但是站在门边,有一个妇女上完厕所回来,自动们关门的时候,狠狠的砸了我的脚,大脚趾出血了,那个上海女人好像很慌张,我只好说,没有关系,那不是你的错。于是她如释负重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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