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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几首儿歌

女儿出生,医院的妇产科墙上挂着一个镜框,里面一首手写体的儿歌:

Monday's child is fair of face,

Tuesday's child is full of grace;  

Wednesday's child is full of woe,          

Thursday's child has far to go;  

Friday's child is loving and giving,  

Saturday's child works hard for its living;  

But the child that is born on the Sabbath day,  

Is bonny and blithe, and good and gay.


星期一的孩子脸蛋标致,

星期二的孩子心肠仁慈;

星期三的孩子充满愁苦,

星期四的孩子远大前途;

星期五的孩子满是礼物和爱情,

星期六的孩子努力工作才能谋生;

但是,这孩子生在圣安息天,

他健美、愉快、虔诚而快乐无边。


念着却也顺口,但是我有点惊奇,这种提倡宿命论的东西,怎么能贴到医院的墙上呢?我查了一下,我是星期六生的,难道我必须辛苦工作才能谋生?女儿出生的那天是星期二,但愿她有仁慈的心肠。


岳父母过来帮忙,他们抱着外孙女的时候经常念叨这首儿歌:


嘟嘟虫虫飞,

麻雀剥剥皮。

酱油麻油蕰蕰伊,

味道咋嘎鲜。

嘟哒,飞起,

飞到嘴囡囡唇皮。


念叨的时候,口音奇特。原来这是宁波方言的儿歌。那是吃麻雀的年代创作的吧?吃的时候,还在酱油麻油里蘸一下,味道怎么那么鲜美呢?现在有谁会吃麻雀呢,即使想吃也找不到了,据说除四害的时候,老鼠越除越多,麻雀因此在中国绝迹,于是稻麦的病虫害成灾。听说在北京城,全城出动,齐敲铜锣、脸盆,大声呐喊,然麻雀惊慌飞窜,不能停歇,累死坠地。我倒不认为这样敲敲脸盆将全中国的麻雀杀光,最大的杀手应该是敌敌畏、乐果等杀虫剂,还有开荒、砍伐造成,麻雀没了吃的。


爱人说上海话,我说永嘉话,我们平时交流用普通话,生活在一个说英语的环境里。所以我也就不希望教女儿学永嘉话。但是有时哄她睡觉,陪她玩,遗忘已久的儿歌突然在脑子里回响起来,忍不住给她念,很奇怪的是她也喜欢,而且每当我念,她就很开心的微笑,似乎听懂了。可能是那美妙的韵律吧。

姆姆打卦杯,(姆:小孩的爱称)

卦杯打不准,(卦杯:卜卦的一种形式)

担去卖茭笋,(担去:挑着去)

茭笋十剥皮,

担去卖萧梨,

萧梨满肚子,

担去卖灿柿,(灿柿:红色的柿子,但这里却说是象墨一样黑)

灿柿墨恁黑

担去卖乌贼,

乌贼独粒板,

担去卖江蟹,

江蟹十只脚,

担去卖喜鹊,

喜鹊密密飞,

担去卖胭脂,

胭脂搽大红,

担去卖箸笼,

箸笼两个窟,(箸笼:一种盛筷子的用具,一般陶瓷)

担去卖蟋蟀,

蟋蟀弹琴,

弹到朔门,(朔门:温州地名,温州城的北门)

朔门擂鼓,

擂到垟下,(垟下:平原地带,跟山区相对)

垟下吹班,

吹到大街,

大街打钹,

打爻二三粒;

你一粒,我一粒;

癞头分勿著,

走去叫阿爸。


这首儿歌似乎描写一个“癞痢头(姆)小孩,出门做生意前卜了一卦,然后挑着东西出去卖(或者买)。从头到尾一贯下来,当他卖不掉手头的物品,然后去找别的东西卖,或者买不到他想要的,然后去找别的,这样一直不断的卖(买)下去。一直到了朔门、垟下、看到了大街上非常热闹,吹吹打打,用力太猛将铜钹都打碎了,围观的人哄抢,但是癞痢头没抢到,哭着去找爸爸。

但是这里的记录肯定不是完整的,而且还缺乏逻辑,但我怎么也想不起来结尾怎样。比如柿子是红的,在这里却是黑的;萧梨满肚子的说法也欠妥;乌贼独粒板,“独”字的读音听起来像“断”,“断粒板”似乎是说一块板都没有。但是大部分是对的,比如茭白有很多外壳,十剥皮是对的,江蟹是十只脚的吗?书上说,蟹六跪而二螯,那应该是八只脚,不过生活在江边的农民会搞不清蟹有几只脚吗?

有一天,我们逗女儿玩。我抬着她的脚,爱人抬着她头,左右晃荡,这时突然间想起了小时候父母亲也这样逗我们玩的时候念的儿歌:


洗沙簟沙,半升米,半升沙,煮做饭,散花花,煮做粥,满口渣。


“簟”字借用为一种农具,形状像筛子,网格比筛子大很多,用来筛滤刚收割的稻麦,以去除谷麦的叶子、麦芒等,也用来筛滤沙子、泥土等。这首儿歌大概出现在大炼钢铁的时候。我们村只有那么三四十户人家,全村出动挖红土洗铁砂。先将挖来的红土在水中冲洗,泥土由水冲走,留下铁砂和一些石块,于是用“簟”过滤掉石块和杂质,就可以得到一顶点儿的铁沙。在村头的空地上树一个炼铁炉,将这些铁沙放在铁炉里冶炼。现在村旁边还有很多黑呼呼古怪的石头,象发酵的馒头,都是气孔,我们称之为“铁污”。估计温度不够,炼不出铁来,只炼出一些铁污,就是铁粪的意思。不过这首儿歌的主题却是米,煮饭煮粥都不好吃,可见这米的质量是很差的。

侄儿刚出生不久,见父亲抱着他,将额头对着他的额头,一边摇着头,一边念:


研研头,炒菜头,菜头生,给碗娘,菜头韧,咬不断。


这里“研”是研磨的意思,“娘”是阿姨,父亲的姐妹。腌制的白萝卜,叫菜头生;白萝卜切块晒干后就是菜头韧,这种东西很韧,非常难咬断。菜咸、菜头生是我们的主菜,小时候上学,带上盒饭,那是一种铝制的饭盒,里面装的往往一半番薯丝,一半米饭,还有一些菜咸、菜头生、菜头韧。

这种游戏小时候是经常见的,但是,当我将额头凑到小女儿的额头上,一边念一边摇的时候,我却很惊奇的发现,她也会跟着摇,就好像两个额头在一起研磨,并且很开心。

(2005年10月26日星期三)

版权所有 2009 盛金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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